“执中无权,犹执一”是《孟子·尽心上》的话,但是断章取义是使不得的,我们如果要理解这句话,就得联系孟子的原话来:
杨子取为我,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。
墨子兼爱,摩顶放踵利天下,为之。
子莫执中,执中为近之,执中无权,犹执一也。
所恶执一者,为其贼道也,举一而废百也。
《孟子·尽心上》
杨朱的“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”,初看起来会觉得很利己主义,所谓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。也正跟在后一句话中,人们常常很少提顾炎武说的原文“保国者,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;保天下者,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”一样,杨朱的这句话中,引用的时候也鲜少提其背后的逻辑和故事。
墨子的学说跟杨朱是对立的,他主张兼爱,有一次,墨子的学生禽滑釐(qín gǔ lí)跑去问杨朱说:“拔你一根毛发可以救天下,你干不干?”杨朱答道:“天下不是一根毛发就能拯救的”,禽先生接着问“我是说如果,如果能的话,你愿意吗?”,杨朱懒得再搭理他。
禽滑釐出来之后,碰到杨朱的学生孟孙阳,就发牢骚说你家先生怎么这样啊,然后孟孙阳说“兄弟,你没理解杨先生的意思。
我现在问你,打你一顿,给你一万两黄金,你干不干?”禽滑釐表示这样的好事当然干呀!孟孙阳继续问他:“砍掉你一条胳膊,给你一个国家,你干不干?”禽滑釐沉默了,因为他很清楚,再问下去可能就是“砍掉你的脑袋,给你天下,你干不干?”
杨朱强调有些事情不要开个坏头,即便刚开始是小事情、小施舍,可能也会带来源源不断的索取和麻烦。
当然,回到孟子的那句话,杨朱和墨子两种学说是针锋相对的,孟子并没有直接置可否,他的目的是借用杨朱和墨子引出子莫的主张,也就是在两种学说中进行“执中”,然后孟子说了自己的观点:“执中无权,犹执一”,如果坚持折中的方式却不懂得权变,这跟偏执没什么两样,而偏执对于我们适应社会有很大的害处,因为会“举一废百”。
阳明先生这里进一步指出“中”的意思是要遵循天地运行的规律,其内涵中就包含了变化的意思,根据情境的不同而采用不同的处理方式,因此其本身就跟“执”这样的行为是相冲突的,“执中”这个概念本身就是自相矛盾。
为了想要把道理说得滴水不漏、自圆其说,就硬是定那么些个固定的范式、行为和决策模版,都可以说是偏执,而不是“中”的道。
“执中无权,犹执一”对于投资有比较大的启发意义,很多时候我们都倾向于去寻找某种固定的行为模式,固定的选股方法、固定的估值方法,模式化背后的期待就在于可以持续的复制粘贴、依样画葫芦,似乎很轻松啊。
可是股票市场首要的特点就是“变”,市场本身以及决定市场的因素都在发生变化,试图寻找固定的模式往往是徒劳的。当然,“权变”不是整天把“权变”放在嘴巴上,而是根据市场环境的变化而改变决策的方式,如果原来的行为方式依然有利可图,那么就采用那样的方式,反之就改变。
权变的“变”不是主观随意驱动的,首先是要有“权”,也就是说要评估客观环境,然后“因时制宜”,而不是在没有环境的信号下的胡乱变化、为了变而变。
不管主流媒体常常分类的基本面分析还是技术面分析,或者说价值投资和价值投机,哪一种方式都包含着权变的内涵在,没有“权变”,任何一种策略都跑不通。巴菲特、索罗斯等人即便采用的投资方式看起来不同,“权变”这一点是相通的,根据环境还有自身风险承受能力等相机决策。(期乐会官方微信公众号平台ID:qlhclub)
要做到“权变”就很适合用芒格的多模型思维,每个模型都多思多用。在投资领域,理解某种策略或者某种投资方法的目标,不是形成一个精确到毛发的固定行为模式,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背包里面,多那么一个思维工具,让自己在实际决策的时候懂得“权变”,免得看到什么东西都是钉子,下意识就想去敲一敲。